1953年春，北京十三陵一带，朱德、彭德怀和邓小平同行。山路并不难走，三人边走边谈，话题从工作转到沿途景色。走到一处开阔地时，朱德忽然停下脚步，看了彭德怀一眼，只问了两个字：“摆吗？” 彭德怀马上明白，所谓“摆”，就是摆棋盘。警卫人员早有准备，很快支起行军床，取出棋盘和棋子。没有桌椅，也不讲究环境，两位元帅面对面坐下，周围的人自然围了过来。 邓小平没有急着落座，只是背着手站在一边。他知道，这两位老战友一旦坐到棋盘前，旁边的人很难插得上话。朱德落子稳，彭德怀出手快，棋局刚开始，空气里便多了几分较量的味道。 朱德下棋有一个特点：不急。他看棋时很少受外界影响，哪怕身旁有人说话，甚至故意逗趣，也往往不抬头。抗日战争时期，八路军总部在山西武乡砖壁村，工作再紧张，他也常抽空与当地群众对弈。电报来了，会议要开，棋局便暂时收起，事情办完再接着下。 这种习惯并非把下棋看得比军务重要，而是把它当成整理思路的一种方式。朱德曾谈到，象棋讲究谋划，也讲究把一盘棋下完。棋子很小，变化却多，走一步之前，必须考虑对方下一步会怎么应对。 他的棋风也有鲜明的个人印记。朱德重视兵卒，常说兵卒过了河，作用并不比车小。带兵打仗不能只看将帅，真正决定局面的，往往是那些处在前线、承担具体任务的人。这种看法落在棋盘上，便成了对小卒的珍惜。 彭德怀则是另一种路数。他性子直，落子果断，碰到复杂局面，宁愿重新较量，也不愿轻易认输。延安时期，他常与警卫班副班长赵堂贵下棋。赵堂贵棋艺不错，彭德怀有时占优，有时陷入被动，棋局常常拖得很久。 有意思的是，彭德怀偶尔会提出悔棋。按规矩，棋子一旦落下，就不能反悔。警卫员私下议论，彭老总这是凭悔棋取胜。彭德怀却不以为然，认为棋盘上的输赢并无原则性意义，较真的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头。 这件事放在普通棋局里，多少有些耍赖的成分。但放到彭德怀身上，又能看出他的脾气：认准一件事，就要想办法扳回来。战场上的指挥当然不能靠悔棋，可复盘、修正和重新部署，本就是作战指挥的重要环节。 解放战争时期，彭德怀曾在陕北清涧战役前长时间研究敌情。连续工作后，他借下一盘棋缓解疲劳。棋盘上的车马调动，让他突然想到新的攻击办法，随即喊出要“捉住”敌方将领廖昂。战役展开后，西北野战军歼灭国民党军整编第七十六师，廖昂被俘。这段往事未必能简单说成棋局直接带来了胜利，却能说明彭德怀常把棋盘当作思考战局的辅助。 十三陵这盘棋，真正热闹的地方还在于彭德怀再次悔棋。朱德见他伸手，立即按住他的手腕：“不能悔，落子了就算。”彭德怀不服，说朱德刚才吃子也有突然袭击的意思。朱德回道：“吃你的棋子，还要提前通知吗？” 邓小平这时成了裁判。他既不偏袒朱德，也不让彭德怀把规矩全改了。每当争执起来，邓小平便替两人说几句公道话。彭德怀见自己理亏，便笑着说：“给小平同志面子，让你。” 一句玩笑，把胜负放到了一边。棋盘上，两位元帅确实是对手；棋盘下，他们又是并肩多年的战友。抗日战争时期，朱德任八路军总司令，彭德怀任副总司令，许多重大军事行动都需要两人反复商议。一个沉着宽厚，一个刚劲果断，性格不同，配合却很紧密。 这张留下三人同框的对弈照片，珍贵之处不只在于棋局本身。朱德专注，彭德怀不肯轻易认输，邓小平站在旁边调解，几个人的性情都落在了一个寻常动作里。那不是摆拍出来的庄重场面，而是长期革命生活中形成的自然相处。 多年以后，朱德与彭德怀仍有相聚下棋的时候。棋子依旧要分胜负，话也依旧会争几句。彭德怀的悔棋，朱德的制止，邓小平的调停，构成了一幕极具生活气息的历史细节。那盘棋从上午下到黄昏，收盘时，朱德还对彭德怀说，下次再来，绝不会手软。 特别